忆往事—— 说草纸

忆往事—— 说草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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忆往事 ——说草纸

如今物质丰裕,油盐酱醋茶讲究营养配比,衣食住行攀比牌子排场,就连日常用的卫生纸,也都做得精致高档。前阵子去安徽大别山旅游,见一位游客在旅社里大把浪费卫生纸,雪白的纸团随手丢进纸篓,指尖还沾着没揉开的纸屑就又抽新的,这场景忽然让我想起过去农村里,人们“方便”时用草纸的那些旧事。

40年代到50年代出生的山里人,大抵都忘不了用“草纸”的年月。那时候的草纸,多是用稻草秆、麦秸秆捣烂制成的,糙得像砂纸,拿在手里能摸到秸秆的碎渣,对着光看,纸面上还留着没打匀的草筋,摸久了手心会蹭上浅黄的草屑。草纸分两种:一种是日常如厕用的“坑边纸”,按户凭票领,叠得方方正正码在房间,床底下小木箱里,每次用都得从边缘小心翼翼撕下一张,生怕扯破了浪费;另一种是祭祀时烧的表芯纸,原料比坑边纸讲究些,得用毛竹纤维打浆,颜色比坑边纸浅些,烧起来烟少,逢年过节给祖宗上坟,女人们会把表芯纸裁成铜钱大小,用铜钱印出圆纹,叠成一沓揣在怀里带上山。

山里的男人,尤其深山大岕里的,早晨上厕所不叫“上厕所”,叫“出恭”,天刚蒙蒙亮,就挎着裤腰往屋后的粪缸走,脚步声踩在露水草上“沙沙”响。办完“恭事”,竟常用篾片揩屁股——我那前龙岕的远房亲戚家,粪缸边的老梨树上钉着块木板,板上挂着五六片篾片,都是男人们闲时削的,边缘在磨刀石上磨得略滑。有回我去他家串门,正撞见表叔上完厕所,顺手摘下篾片,用完在梨树干上蹭两下竹屑,又挂回木板,动作熟稔得像在摆弄农具。后来查百度才知道,“出恭”原是古代上厕所的雅称:元代科举考场里设着“出恭”“入敬”的木牌,考生要离座如厕,得先领牌登记,久而久之,“出恭”就成了厕所的代称,还分“出大恭”“出小恭”。可山里人大半不懂这典故,听着老一辈这么叫,竟讹成了“出工”,清晨听见有人喊“去出工咯”,邻里都心照不宣地笑,还有人干脆俗称为“办公事”,透着股庄稼人特有的直白。

50年前还是计划经济,啥都得凭票供应,草纸也不例外。大队里每月逢五发票,妇女们攥着票去供销点领,半刀纸用麻绳捆着,提在手里轻飘飘的。一刀是100张,每张比十六开纸略大些,薄薄一层,稍用力就会破,擦得重了还会掉渣。这半刀纸哪够一家人用?我家六口人,母亲总把纸按天分成小叠,压在饭篮底下防受潮,我和弟弟用的时候,她总在旁叮嘱“省着点,一张分两次用”。人口多的家庭更是紧巴巴算计着,因此深山大岕的男人才不得不靠篾片将就。不过我家住的村子及周边大队,男人们倒不用篾片,而是攒着废书纸、旧报纸,连烟盒纸都捋平了收着——父亲烟瘾大,抽完的“大运河”烟盒从不扔,揣在衣兜里,回家就展平了夹在墙缝里,积得多了,母亲就用线串起来挂在门后。我小时候总爱翻那些烟盒,有的印着轮船,有的印着厂房,如厕时抽一张,纸页上的油墨蹭在手上,风一吹干了,留下淡淡的烟味,倒也成了那时的寻常印记。

要是在野外干活时想大便,就只能就地取材了。夏天收稻子,田埂边的油桐叶长得巴掌大,绿得发亮,摘两片叠在一起,叶背的绒毛蹭得腿根发痒也顾不上;秋天板栗树叶落得满地都是,捡几片完整的,叶脉粗挺不容易破;要是遇上春冬,树叶少,就找对对结草、宽叶草叶。实在没,就蹲在草丛里拔几把长草,在手心里攥成紧实的草团,草茎扎得手心发疼,也只能咬牙应付过去。有回生产队里种油菜,张二婶在地里急了,找了半天没见宽叶,最后拔了把麦蒿草,回来时直揉屁股,笑着骂“这草比篾片还狠”,引得满田的人都笑。

比男人更苦恼的是女人。那时候女人来例假,哪有专用的卫生用品?卫生纸不够,就把旧毛巾、旧短裤剪了当垫子——母亲有两条蓝布旧毛巾,洗得都发白了,剪成巴掌大的方块,缝上细带子系在裤腰上,晚上收工回来,就端个木盆到河埠头搓洗,肥皂头擦了又擦,河水映着她弯腰的影子,泡沫顺着水流漂远,晒干后叠在箱底,下次接着用。就连女人生孩子,铺在床上的也只是几张计划供应的“大草纸”——这大草纸比坑边纸厚些,颜色也深些,除了应急,还有别的用处:那时农村造房砌屋粉刷墙面,就把攒的大草纸泡在石灰水里,用棍子搅碎,和着灰浆往墙上抹,村里人叫“ 纸筋石灰。”刷出来的墙面上带着细碎的纸纤维,摸上去涩涩的,却比普通石灰墙结实,不易开裂。有回邻居家添娃,女主人临盆前还托母亲匀两张大草纸,母亲把自家的匀了一半过去,说“孩子落地得垫着软和的”,这些细碎又辛酸的细节,只有我们这些亲历过的人,才能体会出其中的滋味。

直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日子渐渐宽裕了,供销点里开始卖雪白的卫生纸,一捆捆裹着塑料皮,摸上去软乎乎的。起初大家还舍不得用,买一卷藏在抽屉里,逢年过节才拿出来,后来慢慢习惯了,草纸票也渐渐没人提了。旧报纸、烟盒纸成了孩子们叠纸飞机的材料,那些用草纸、树叶将就的日子,也成了藏在记忆里的旧影。

如今时代变了,科技推着生活往前跑,超市里的卫生纸摆得琳琅满目,有带花纹的,有浸了香的,过惯了精致日子的年轻人,怕是很难相信当年那些鄙陋又苦涩的事。去年孙子来老家,见我对着粪缸边的老梨木发愣,问我看啥,我说这曾挂过篾片,他睁着眼睛笑“爷爷你讲笑话呢”。可遗憾的是,这样的往事登不上史书,也入不了档案,只能随着我们这代人的老去,悄悄沉进历史的长河里,就像当年用过的草纸,风一吹,便没了痕迹。

严金祥 2024-.3-26

写于宜城太滆小区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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